黑

从来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。
回想起来，整个人生好像一下子都停住了。
不是停在世界另一端的这里，而是那段时间，那些人。
我不懂有多少人听过我诉苦。
我不懂有多少人真正明白。
我不敢说自己的那段日子比所有人黑暗。
其实我忘了那些不用特意觉得开心的开心。
原来以前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好好的。
我承认我做错很多。
不过就算犯错也不一定要追究，毕竟每个人之所以会下不同判断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生活经历。可以责怪我。就算不怪我，也没怎样。
我还是一样内疚。可是内疚了也是一样，因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彻底地改。

今天想起了外公。
有时我们往往会把比较遥远的过去给忘记，时不时应该要自己多回忆一下。
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，应该是因为自己不常回忆。
可是依稀记得，自己很喜欢外公的车。
外公的车永远都是那么干净，还有着清香。
车上有两只猫娃娃也是我的最爱。
可是在车上都忘了是去哪里。

记得有一次，忘了是小学还是更小的时候，外公骑摩托车载我到山上去。
我也忘了为什么我会去。路途也都忘了。
只记得外公在那里和朋友寒酸然后洗山泉水澡，还一直问我要不要。
我没有，我只顾着看着鱼。

外公每次当我们有在的时候，他都自己坐在地上，让外孙们坐沙发。
我依稀记得，也许自己很小的时候贪玩，会和他一起坐在地上。
还是自己有点懂事了，会和他一起坐在地上。

我们在的时候外公都是最后才吃饭的，不管有多饿。
小时候自己其中一些不美好的回忆，就是要去外公家， 因为呆着呆着很闷。
大了才会自己想要去。

外公没有骂过我。
外公笑的时候会露出金牙。
还有新年时让外孙们赌博都做莊的他。

直到最近这几年。外公患上癌症。
笑容没有减少，还是一样开朗。
有时我心疼，可是很多东西真的不是想做就能做。
他有多辛苦，他都没告诉我们。

自己会驾车了，载着外公，外公每次都坐我旁边，帮我看路。那些是开心的时候。
到最后妈妈没空时我必须载外公去医院，那是多么心痛又矛盾的心情。

我最怕的是，不懂为什么，一切记忆都停留在今年，毫不留情的今年。
当我想起外公，除了他平时在家里的样子，还会出现他穿着青色的病人袍，在挤得水泄不通的政府医院的样子，还有那个十多个人一起用的一个洗手盆，一间浴室。
还有那些夜晚。那些我非常无助，却又忘了其实需要帮助的不是我的夜晚。

外公到了最后那几个星期，都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了。
我很不开心，因为我们四个兄弟里，只有我看到这一幕，只有我心痛。
不是说不公平，而是我怕没人了解我。
有一次半夜，大家都睡了，外公需要换尿片，我走进房间，却什么都不会做。只能握住他的手，至少让他知道，我在这里。然后才叫醒外婆。
要叫醒外婆我也挣扎了很久，因为大家都很累了。

我不喜欢记忆里还停留着那些画面。
我什么都帮不上忙的夜晚。虽然说我在那里看头看尾也算是帮忙了，可是我觉得我该做的不止这些吧。
还有那一次，我替外公剃胡须。那时外公醒着可是眼睛都睁不开了，讲话也有点无厘头了。虽然那时有时觉得他不在了，可是活生生的就是那个我的外公啊。

外公走后的那段日子，没有很好过，大家都因为另一件事而烦恼。一切都发生在同一时间。
我们甚至没时间多管这么多。
外婆很坚强。
外公跟妈妈说他走后不懂谁能照顾外婆，因为外婆很喜欢碎碎念，人家会不耐烦，只有他能忍受。听了很心痛。
那段期间我看过外婆掉两次泪。
我相信不止，也许有十次以上。我希望她老人家好好的。
外婆不会驾车，屋里只剩她一人，我听说好像是阿姨每天来回载送，希望大家日自己好过点。
来了这里多久就多久没跟他们联络了。不是我不想，就都没这个习惯。
我们都属于比较保守的，就是那种关心不说出来的那种。

之前发生一连串的事情，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。
我不想再和人提起，不只是因为别人不能理解，自己也不想再走进那黑暗地带。
人家看到我之前那么失落，不懂为什么的，会以为我是无病呻吟。
大概知道的，我谢谢你们的安慰和帮忙，虽然你们不一定会理解。
知道蛮仔细的，谢谢你们的倾听。
我只能说，所有发生的事情非常戏剧化。
看透了很多东西，很多完全没有想过会出现的剧情，还有些是我来到这世界上之前的事情。也被放在很尴尬的位置。我做错很多，没有做对什么。有时帮上忙，有时帮倒忙。

其实这些画面，内疚，恐惧，担忧都常常在我生活里。除了我日常生活上课之外，我觉得自己有一大部分已经被它们拉住了。
有时想想，我表面看起来很开心，可是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人家都在想书要读好来，毕业了好好做工，我很确定自己已经没这样想了，我要机会赎罪。赎罪很难听，或者说我不希望大家再辛苦了，我要减轻大家的负担。

想起了今年新年拍的照片，和外公外婆一起拍的，照片里少了二哥，就因为为了读书为了工作到处跑。当然不只是说二哥，明年就少了我，这又何必呢。这样开心吗？